最后一个士兵 1(2 / 11)

石钟山自选集 石钟山 15349 字 2021-04-06

立团是著名的,连长赵大发三十出头,满脸的胡子,打起仗来说一不二。五连是独立团的班底,是独立团的主心骨、王牌连。此时独立团和野战医院危在旦夕,阻击敌人的任务就落在了五连身上。

此时的五连人员早就不齐整了,四五十人,两挺机枪,弹药还算充足,独立团把弹药都给了他们。

赵大发咬着肋帮骨看着眼前的几十个人。王青贵熟悉连长的表情,每逢恶仗、大仗时,赵大发就是这种表情。看着连长这样,战士们自然神情肃穆,他们明白,一场你死我活的激战已近在眼前了。

赵大发嗡着声音说暂三军那帮狗杂种又来了,医院和主力正在转移,我们在这里只要坚持两个时辰,就算胜利。

说到这儿,赵大发用眼睛和那几十双正望着他的目光交流了一下,然后又说两个时辰,决不能让那帮杂种前进一步,就是我们都拼光了,也要用鬼魂把那些杂种缠上。

王青贵那个排被安排上了主阵地,另外两个排分别在主阵地的两侧山头上,赵大发最后又补充道什么时候撤出阵地,听我的号声,三长两短,然后我们在后山会合。

赵大发的身边站着司号员小德子,小德子背着一把铜号,铜号在夕阳下一闪一闪地,炫人眼目。号把手上系着一块红绸子,此时那块红绸红得似乎有些不真实。独立团的人,太熟悉小德子的号声了,每当冲锋、撤退,或起床、休息,都听着这号声的指挥,有了号声,部队就一往无前了。

王青贵带着全排仅剩下的十四个战士冲上主阵地时,西斜的太阳似乎也是那么一跳,天就暗了下来,血红的太阳在西边的山顶上只剩下月牙那么一弯了。

接下来,他们就看见了暂三军的队伍,分三路向这里奔来,骑马的骑马,跑步的跑步,他们的样子激动而又焦灼。

战斗就打响了,枪声刚开始还能听出个数,后来就响成了一片,像一阵风,又像一片雷,总之天地间顿时混沌一片了。天黑了,敌人的雨点似的落在了阵地上,他们刚开始没有掩体,树或者石头成了他们的工事,后来那些炮弹炸出的坑成了他们的掩体。王青贵从这个坑跳向那个坑,手里的枪冲敌人扫射着,他一边射击一边喊打——给我狠狠地打。后来,他听不见机枪响了。他偏头去看时,机枪手胡大个子已经倒在那里不动了。他奔过去,推了胡大个子一下,结果就摸到一手黏糊糊的东西,他知道那是血。管不了许多了,他要让机枪响起来,把敌人压下去。机枪在他的怀里就响起来了。阵地上每寸土地都是热的,就连空气都烫喉咙,机枪的枪身烫掉了他手里的一层皮。他的耳朵嗡嗡一片,只有爆炸声和枪声。王青贵杀红了眼,火光中他模糊地看见了敌人,有的在退,有的在往前冲,他把枪口扫过去,在这期间,他不知换了多少弹匣。两侧的阵地刚开始他还顾得上看一眼,那两边也是火光冲天,现在他已经顾不上别处了,眼晨只有眼前的敌人。打呀,杀呀,不知过了多久,阵地一下子沉寂了,一点声音也没有了,只有他的机枪还在响着。他停了下来,侧耳静听。他的耳鼓仍嗡响成一团,那是大战一场之后的后遗症,他以前也遇到过,过一阵就会好的。

他喊苗德水、小柳子……

没有人回答,死了一样的沉寂。

烧焦的树枝噼啪有声地响着。

三长两短的军号声他仍没有听到,在战斗过程中,他没有听到,现在他仍然没有听到。

他又大喊着江麻子、小潘、刘文东……

他挨个儿地把全排十几个人都喊了一遍,没有一个人回答他,刚才还枪声炮声不断的阵地,一下子死寂了,他有些怕,也有些慌。机枪手胡大个子牺牲了,这他知道,可那些人呢?难道撤退的军号已经吹响,他没有听到,别人都撤了?不可能呀,要是战士们听到了,不能不告诉他呀。

王青贵不知